朱珍是坐马车返回府邸的。
尽管已经逃离了敬翔审视的目光,朱珍依旧觉得心惊肉跳。
他回忆自己从太尉府出来时的场景,那些随处可见的厅子都武士半明半暗地倚着墙,见他朱珍的车驾,也没有刻意避让,只是垂眼行了个礼。
这在以前是不会有的。
以前朱珍从朱温府里出来,沿街武士见了他,哪个不是下拜,恭恭敬敬喊一声朱使君?
可现在,连这些厅子都的小武士,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玩味。
这种态度固然让他着恼,可更深层的,是朱温对自己的态度!
朱珍越想越心寒,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眼。
对了,还有一事,那就是那个郑氏,这人也有点麻烦。
他根本不确定,这个女人是不是朱温安排的耳目,更不敢确定,这女人是不是对他们朱温集团的人,充满怨恨。
总之,这人是万万不能沾染的。
可他要是刻意避开了,又会让朱温起疑,觉得自己对皇帝那边是不是起了想法!
这真是变得两头堵了!
朱珍忽然睁开眼,低低骂了一句:
「欺人太甚。」
外头赶车的牙兵听见了,却不敢问。
车驾穿过宣阳坊外一条窄街时,朱珍忽然擡手敲了敲车壁:
「回府後,让邓季筠、李谠、徐怀玉、梁震、李彦章入内宅西书房。」
外头牙兵低声应了。
朱珍又道:
「不要走正门。」
牙兵顿了一下,随即道:
「是。」
这句话出口後,朱珍反倒平静下来了。
人到了必须拚命的时候,最难的不是玩命,而是决定玩命的那一刻。
只要决定下去,後面的事无非就是一件一件去办。
……
等朱珍回到府中时,已经接近三更。
而朱温赏赐的郑氏却比他先一步送到府里。
府中管事妇人将她安置在後院一处偏房,照规矩给了衣被、热水、饭食,又派了两个婢女看着。
朱珍没有去见她,不管这女人是什麽个情况,他现在没有时间头疼这个。
西书房在朱珍府邸最里头,靠着一片小竹林,窗外有一道窄池,池水很浅,五月里已经生了浮萍,夜风一吹,浮萍便聚散无常,仿若人生。
书房里只点了两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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