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善有田之民,谁肯离乡入山,下黑坑,冒塌土,受毒气?」
「最後来的,多半是逃户、灾民、亡命、无赖、失地之人。」
「他们一聚便数百数千,昼夜在山中,手中有镐斧,利器。」
「平时是矿徒,乱时便是寨兵。」
「陈尚书今日说商山、民山、官山、禁山,名目倒是周全,可州县真能管得住吗?」
「江宁、和州、滁州尚在京畿近处,或可一试。若在宣歙深山、淮南偏岭、荆襄山口,县令一纸文书送进去,矿头不认,巡检敢进去拿人吗?」
「若巡检进山,被人打死了,又是谁去平?」
殿中不少文臣微微点头。
这不是严珣危言耸听。
南方乱世才过去没几年,众人都晓得,一群失业流民聚在一起是什麽模样。若再给他们铁器,转眼便能从工徒变成匪寨。
严珣继续道:
「所以啊,开矿之害,就在此处。」
「山是国家的,给谁开,不给谁开,到时候又是一笔麻烦事。」
「还有,甲包了这座山头,乙包了另外山头,可山外面是山头与山头,可山内却是连在一起,到时候一旦彼此挖通,那这矿是谁的?所以必有血斗!」
「无他,就是因为矿利太厚,人命又算得什麽?」
「而也因矿利巨厚,豪强必招贫民入矿。田里少人,春耕误期。若再遇灾年,百姓不耕而趋矿,地方粮食谁来种?」
「此外,地方上盘踞如此集众,官民如何能安?」
严珣说到这里,声音越发低沉:
「还有今日说只开煤,不开铁。可明日工部又说铁不够,铜不够,铅不够。」
「而若煤可开,铁为何不可开?铜为何不可开?」
「口子一开,山泽之利尽入商贾豪强之手,朝廷以後再想收回来,就不是一纸诏书能办到的。」
「以上种种,小则争山夺脉,持械斗殴;大则啸聚亡命,抗税杀官。」
「到那时,陈尚书今日奏本上写的增课,够平这乱吗?」
陈圭听得眉头紧皱,终於忍不住道:
「严尚书把矿工都当贼了。」
严珣道:
「我没有把他们都当贼,但流民矿徒聚在一起,最容易被贼人驱使。」
陈圭道:
「那禁矿便能让他们不私采?」
严珣闻言冷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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