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後来这事做的人多了,大家也就不装了,见面时直接问:
「府上也避烟去了?」
「是啊,孩子咳得厉害,住不下去了。」
「那你家去哪里?」
「钟山脚下盘了一处庄子,水倒好,就是路远。」
於是,避烟渐渐成了金陵权贵间一种心照不宣的体面。
可这也带来了新的麻烦,那就是清晨入城的人太多了。
每日天不亮,各城门外便排起车队。
官员的车、富商的车、作坊主的车、送菜送炭送鱼肉的车,全挤在一处。
一次,许国公家的马车被一辆运菜的贩车给撞了,撒了一车的白菜。
虽然後面许国公家的家眷「不计较」,但很快上面就给五城兵马司下了新的条文。
於是後面进入金陵的车道,直接划分出了官车道、货车道、民车道,又在几处城门外增设茶棚、马棚、候鼓亭。
有些小官住得远,怕误了点卯,乾脆就在衙门附近租个小屋,平日自己值宿,五日十日才回城外见妻儿一次。
久而久之,金陵城里又多出许多专门租给官吏的小院。
这些院子不大,胜在离衙门近。
一间卧房,一间书房,一个小灶,院角能拴马,门前能停车,可价钱却比从前翻了几倍。
房东们自然笑得合不拢嘴,背地里说,朝廷开工坊,烟燻的是大家,发财的是咱们,美好,实在美好!
……
同一片天空,煤烟之下,众生平等。
可权贵们可以选择优雅的「双城」生活,既享受金陵权力的便利,又可以享受周边庄园的清幽。
可生活在金陵的百姓们,当然是没这个条件离开的,他们的吃穿用度全来自这座巨大的城市。
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也有应对之道。
靠近作坊区的人家,窗纸要糊两层,外头再挂竹帘,帘子每隔几日就要拿下来洗。
卖蒸饼、汤饼、馄饨的铺子,早早就在灶台外头支起纱罩或木盖,就是防止煤灰沾染食物。
而如一些布店、纸铺、药铺最怕煤尘,门口更是常年挂湿帘,肆内的夥计一天要洒水数次。
至於秦淮河边的洗衣妇们,自也有其应对的手段,也开始学会看风向了。
若风从城西工坊那边来,便不晾细布,只洗粗衣;若风从江面来,才敢把店里体面人家的绫罗拿出来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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