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叫喊彻底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朱珍身边几个牙兵勃然变色,戴思远更是立刻抽刀,亲自带人冲下去,接连斩了这七八个乱兵,把人头扔在泥里,喝道:
「有敢惑乱军心者!死!」
乱兵一时被压住,可後面还有更多人往南挤。
这些基本都是原先布置在後阵的营田军、辎重夫,原先朱珍以为将这些杂兵都布置在後方是安全的,却在这一刻产生巨大的後患。
这些杂兵像被狼从山口赶出的羊群,本能地向着自家军旗所在的阵地奔去。
而朱珍也正是看着这些人,眼中那点指望终於灭了。
来的是敌军!
他困惑的是,那王进到底是怎麽将一支部队投送到自己的後方的。
实际上,朱珍已经是足够的谨慎了,因为在早上从明台寺南下的时候,他是派遣哨骑向着东西两面哨探的。
可命运的戏弄在於,朱珍的谨慎不敌天数!因为昨日那场暴雨消灭了所有行军痕迹,而探马在泥泞的田地中跋涉,实在过於艰辛,所以那些探马在奔了一段距离没有发现後,便留在原地休息,等凑够时间後,才匆匆回阵。
人事,人事,所有事皆在人上,人差了,事就差了。
下属对朱珍的糊弄使得他下意识地认为,他的敌人只在南面一处。
但这时候在想敌军是怎麽飞到自己身後已是无用了,甚至他连後悔、愤怒的情绪都没升起,直接唰地一声攫住他所有心神的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退。
此时绝不能退。
若大纛一退,本军一散,前线两万左右的武士就全都完蛋。
他麾下的宋州军团和庞师古的汴州军团可以说是太尉在中原最精锐的两支力量,可以说,如果他们这两万人没了,那後面的仗不用打,不仅宋、汴要垮,就连义成,整个洛阳关外全都要垮!
这一刻,朱珍怕了,当一个人赌身家的时候,他是不会认为自己会输的,因为他如果意识到输的是自己,他就不会上身家。
可当最後的时刻到来时,赌徒慌了,因为他意识到,他根本承担不了输了的结果。
和所有赌徒一样,最後的这一刻,朱珍猛地拔刀,大吼:
「大纛不许动!」
旗下一众牙兵齐声应喏。
朱珍又喊:
「戴思远!」
戴思远刚斩乱兵回来,刀上还滴着血,听令立刻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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