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信又追问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了。
宇文成都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吐出四个字：“剁为肉泥，谁还能够认的出来？”
“是，我等明白天宝将军之意。”
亲信不再多问，连忙招呼同伴行动起来。
解决了奚道宜之事，宇文成都整了整甲胄，大步走出了大牢。
他没有片刻停顿，径直穿过宫道，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待他踏入殿门时，满朝文武早已散去，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杨倓一人端坐在御座之上。
那年轻的帝王正靠在椅背上，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漫不经心地翻着面前的一卷奏章。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宇文成都那张刚毅的面容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禀陛下，奚道宜已经处死。”
宇文成都走到殿中央，拱手说道。
他的声音平稳，面容沉静，看不出丝毫破绽。
杨倓没有立刻接话。他将手里的奏章合拢放下，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沿着御阶走了下来。
靴子踩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一下一下，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是么，”杨倓停在宇文成都面前，目光直视着那双沉静的眼睛，缓缓开口，“那朕若是问天宝将军一句，被送出城的人，又是谁？”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可那字字句句落在宇文成都耳中，却如同一记闷雷。
宇文成都身形微微一僵，随即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低下头去：“臣有罪。”
他没有辩解，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杨倓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宇文成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微微弯下腰，伸出手，稳稳当当地托住了宇文成都的臂弯，将他往上扶了扶。
“天宝将军本是忠义之人，见不得忠义之人赴死，朕也知晓。
若不是天宝将军这满腔忠义，朕又如何用你？”
他的声音比方才温和了几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体谅。
他说着，手上微微用力，将宇文成都从地上扶了起来。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愤怒，没有猜忌，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却选择了宽容的从容。
宇文成都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位与先帝脾性截然不同的新天子，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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