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就是个窟窿,炮弹炸开能把人撕成碎片!”
“我知道打仗会死人。”
李筠儿抬起眼睛看着父亲:“赵叔的炮营死了多少人?”
“黄叔在第一营死的兄弟有多少?”
“瑷珲城外那万把座坟,我在名册上一个个数过。”
她把军帽摘下来,露出底下那根洗得发白的红头绳:“爹,我十七了。”
“你十七岁那年已经在边关杀了三年鞑子,凭什么你能当兵,我不能?”
李猛指着她鼻子的手抖了一下。
舱门口,孙大柱对两个老兵使了个眼色,三人无声地退出舰长室,顺手把舱门虚掩上。
李猛转过身走到舷窗前,扶着窗框往外看。
窗外是灰蒙蒙的海面,来远号在右舷外几百步远的地方破浪航行,烟囱里冒出的黑烟被海风吹得往南飘。
过了很久,李猛才开口。
“你娘知道吗?”
“不知道。”
“她要是知道了,能急疯。”
“等我回去再跟她赔罪。”
李猛转过头:“你回得去吗?”
“回得去就回去赔罪,回不去...那也是我自己选的。”
李猛沉默了。
海面上一阵涌浪,致远号微微晃了几下。
“来人,先将此人关进储物舱,明日登州补给,我亲自交由陛下处置。”
李猛头也不回,继续道:“储舱没窗,不通风,老鼠都不愿意待。”
“你今晚就老老实实地呆在那里,好好想想你说的话。”
李筠儿把军帽重新戴上,转身往外走。
舱门关上后,李猛深呼一口气。
孙大柱不知何时走进来,压低声音问道:“将军,那丫头...”
“不必特殊照顾,不论是男是女,还是将军之女,上了船,就是兵。”
孙大柱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身退出去了。
底舱储物舱。
舱门从外面锁死了。
李筠儿靠着一捆备用帆布坐下来,周围全是缆绳、备用的船钉和百来袋军粮。
但此刻她靠着帆布,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没有一丝害怕,更没有为自己偷偷上船而后悔,反而怡然自得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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