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时,晨光还没穿透江面上的雾,北岸那片密林黑沉沉的,只能看见密林中隐约晃动的火光。
刘文秀从腰间抽出千里镜,举到眼前。
雾里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那片密林里藏着什么,三百门火炮,数万大军。
七天前城外还有三道土垒,眼下只剩两道,第一道土垒在第五天的炮击中已经被削平了大半,残存的那段土墙最高处还不如一人高。
城墙上新添了三道豁口,每一处都只能用沙袋和碎砖临时填堵。
七天前城内外能战之兵有一万五千人,现在还剩多少,刘文秀心里有数,但他不敢细算,光是昨天一天,各营报上来的阵亡数字加起来已逾千人,这还不算那些伤重抬下去、暂时没法再上阵的。
城楼后方传来脚步声。
李定国从东侧土垒回来了。
他的军袍袖口被铅弹打穿了一个窟窿,窟窿边缘烧焦了一圈,但没伤到皮肉。
脸上被硝烟熏得乌黑,眼眶里全是血丝,七天来他睡得比刘文秀还少。
“东边怎么样?”刘文秀搁下千里镜。
“昨晚又冲了三次。”
李定国走到城垛旁,背靠着垛口坐下来,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第四次被我打回去了。不过火药不多了,各垒报上来的存量,最多撑到今天天黑。”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现在能站着的粤军,只剩不到三千人。”
刘文秀沉默了片刻,他的川军也损失过半。
粤军从奉天紧急北上时还是满编的一万人,李定国带了八千人来瑷珲,其余两千留守宁古塔粮道。
七天下来,折了近六成。
“火药还能撑多久?”
李定国放下水囊,抹了把嘴:“各个炮群的火药都不多,昨晚底下的炮手盘点数目,说能用的大口径开花弹只剩一百来发,这些还有一小半给田老顺他们防着最后时刻用的。弹药基数是按一天打的,今天打完,明天开始便是刺刀见红...佛朗机炮的霰弹子铳还能打不少,不过距离近了有用,远了够不着。”
“箭矢从昨天起就只在各垒之间调剂了,有些垛口连调剂都没有,只有空箭壶。”
城楼上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城西方向传来一阵炮响。
是沙俄的晨炮,每天卯时都要打一轮,今天也不例外。
炮弹掠过城头,砸在城内那片已成废墟的民房区,炸起一团灰黄色的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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